寻梦谷札记

   我们无法知道,人类的梦想,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。当无数虚拟的梦境,拯救万千疲惫的心灵于哀伤,从此人们相信,天地之间,万有之上,必然存在着一方超凡绝伦的乐园和净土、一个宁静安详的精神归宿。

    许多年后,当山谷清浅灵动的涧水、遍野放肆娇俏的青梅、凝重古朴的石塔、欢快悠长的田鸡声、精致美妙的瀑布群、飘漾着炊烟和农妇笑声的村落,还有那个仲春,带着青春残余的尾音,渐次从我的记忆里淡出;许多年后,当初少不经事的孩童长成健壮勇敢的青年,而我们垂垂老矣,我还会怀疑这是个梦境么?这个山环水绕、草树丰美、天空辽阔、牛羊安适,没有现实纷扰、没有时间流逝的净土,注定会成为一段美妙的风景,润泽着目光、滋养着灵魂,丰满着岁月……

    听说寻梦谷,缘起一个长泰朋友来访时不经意提及。瞬间就被这个神秘的名字所吸引。在旁搭积木的儿子也吵嚷着要到寻梦谷玩。春日得暇,当我们来到这个叫做山重的小村庄时,她的安宁恬淡、干净雅致,立时驱散我们车旅颠簸的劳累。村口历经数百年风雨冲刷的石塔,在春天的阳光下,频添了几许凝重庄严的色彩,闪烁着让人敬畏的光芒,淡定而执著地传递着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。

    雾气完全散开了,春天的阳光恣意地打在我们的脸上。在潺缓的溪涧旁,儿子的眼里充满惊奇,和同行的小姑娘欢快放肆地撩拨着溪流,溅起的水珠折射起一绺绺光影,与孩童的笑声一道飘扬在山谷。静静地看着儿子在山涧旁嬉戏,我的眼神有些迷离,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真切的拥有这个春天,周遭的一切因为孩童们的笑声更加生动。儿子,你是我的春天么,你是我寻梦之旅的全部么。


    阳光从茂密的林荫里筛下,洒落斑斑驳驳的光圈,路旁的野花在光斑中摇曳,几天前下过雨,山道还有些湿滑,去冬的落叶还没有入泥,天空开始释放出令人心颤的湛蓝,山谷逐渐显露出那种原生态的静谧与空灵。

    涉水攀岩,分花拂柳,笑语欢声中,我们出发了。一路上大家相互协助,更加难为的是两个幼童在同行友人的帮助下涉过一道道滩涧,翻过一方方岩壁。儿子体壮步缓,立足不稳,每次面临险滩峭壁,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,多亏同行友人的悉心照料,倾力扶助,最终安然历险(至今心有余悸)。有心的朋友劈竹削木,为小儿做了一支简易的手杖,小家伙简直乐坏了,急切切的央求着为同行的女娃再做一支。女娃对手杖显然没什么兴趣,只是饶有兴味地依偎在她所倚重的“帅哥”叔叔身旁。看来,人生旅途中,不同人会选择不同的倚靠,然而我们都太强调张扬个性,却没想到无论个体怎么强大,在自然面前,人们都是这样脆弱,随时都需要帮助。


    山谷腹地,怪石嶙峋、野花烂漫,溪涧蜿蜒盘旋清澈见底。一道道瀑布不经意就横亘在你眼前,落差不大,水声琤琮,谈不上恢弘壮观,却自有一种婉约曼妙的风流韵致。不知名的鸟儿倏地就从你眼前掠过,扯起一缕缕水雾,扑棱棱地洇湿我们的眼睫。水珠溅到脸上,凉丝丝、甜津津的,感觉就如刚出浴一般,一个字,“爽”。

    大家攀谈着,互相说着人生的诸多遭逢境遇,也因着两个小家伙,大人们不知不觉就袒露了平日里很难见到的童真童趣。很快就到出谷的垭口了,清冽的风徐徐飘来,身后溪流淙淙流过,岩壁涌动着绿色的波涛,游走着关于春天的讯息。儿子走得乏了,赖着要我背下山。五十多斤的身躯压在我身上,却不似平日里那么沉重。我讶异于自己的体能竟然会这么快恢复,是终于圆梦了么;寻梦之旅,就这样结束了么——我收获了什么?

    回首凝视着身后的山谷,还是那么幽深静美,仿佛可以让岁月慢下脚步、流云失去方向、生命忘记呼吸……背上的儿子问,爸爸看什么呢?我不知所云的说,我在看我们的春天。“那,春天在哪里啊?”“春天在你的眼里,我的心里……”


    我问儿子,寻梦谷里什么东西最多啊?“是不是泉水啊?”儿子有些迟疑的回答。我想,应该是吧,水是寻梦谷的精灵,水是梦的源泉。

    寻梦谷的水是清的,清得可以映出灵魂。在人迹罕至的峡谷间,在映山红星星点点的草丛里,在野鸟扎窝的缓坡上,在岩石矗立的山道中……不经意之间,这水便出现在山谷的某个角落,或者干脆萦绕在你的脚下。散散涣涣也好,恬静淡泊也好,一味的冰清玉洁,不惹尘埃。那水间沉浮积淀的枝柯落叶,在平静的日光下,在这个温暖安宁的春天,流露出纯粹而深邃的表情,仿佛可以让所有过客屏住呼吸,忘记荣辱。而一些细微的生命在水中,却来去无痕,如瀑布群里刹时掠过的鸟,飞过天空,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。

    寻梦谷的水是凉的,凉得仿佛来自雪山冰川,曾以固态的尊容盘踞在高山之巅,汲取日月精华和幽谷灵气,一旦倾泻而下,蜿蜒流动,自然清凉沁骨,解乏驱暑。一掬在手,眉宇之间,空明澄澈,万千世事,只作尘烟。

    寻梦谷的水是神奇的,仿佛她就是梦的主角。那些迂回于谷中的深深浅浅的溪涧,就好象生命中或浓或淡的遇合。领略过这方山水的人们,一定会记住她!如果你是舞者,请载水入梦,在梦中幻化为舞蹈的精灵,迎着灿烂的春光作千年的旋舞,你将在舞蹈中领略生命的深浅;如果你是歌者,那水流声便是你放飞的心情,你的歌声必然如春日的阳光和幽谷的泉水交织激荡出的天籁,散发着天堂般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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